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钱棒棒阅读时间~二十年,三把剑!一部震撼的中国芯片极简史

浏览:57     发表时间:2020-06-30 18:21:58

本文为一二三剑全篇,为方便阅读放到一起,约23000字,讲述中国最重要的芯片代工厂20年的风雨故事。


一,芯片代工,一条用命杀出的血路



当价格不变时,集成电路上可容纳的元器件数目,每隔18-24个月就会增加一倍,性能也将随之提升一倍——摩尔定律。


换言之,根据摩尔定律,同样价格的电子产品性能,会在18-24个月翻一倍。


在一个指甲盖大小的芯片上,种上成百上千万个晶体管。


摩尔定律标示着信息技术进步的速度,至少在50多年内,该定律都被认为可靠。


但人类的工艺是有极限的,摩尔定律也不可能一直延续。


2001年,当时的芯片制成工艺是130纳米,我们那时候用的奔腾3处理器,就是130纳米工艺。



2004年,是90纳米元年,那一年奔腾4采用了90纳米制程工艺,性能进一步提升。


而当时能达到90纳米制成工艺的厂家有很多,比如英特尔,英飞凌,德州仪器,IBM,以及联电和台积电。


8年后,2012年制程工艺发展到22纳米,此时英特尔,联电,联发科,格芯,三星等,世界上依旧有很多厂家可以达到22纳米的半导体制程工艺。


但从22纳米开始,成了一个分水岭。


当制程工艺进入14纳米时,联电(台湾联华电子)止步于此。



台湾地区的“联电”和“台积电”,曾被誉为世界芯片制造双雄,这两家公司,占据全球60%以上的芯片制造份额。


联电,更是曾经的老大,但是联电的制程工艺就止步于14纳米了。


2017年,工艺步入10纳米,英特尔倒在了10纳米,曾经的英特尔芯片制程独步天下,台积电三星等都是跟在屁股后面追赶的。


但是当工艺进入10纳米后,英特尔的10纳米芯片只能在低端型号机器上使用,英特尔主力的I5和I7处理器,由于良率问题而迟迟无法交货。


而在7纳米领域,英特尔更是至今无法突破,而美国另一家芯片代工巨头“格芯”,也是在7纳米处倒下的。



格芯宣布放弃7纳米,在前文“敌人不会仁慈”中,提到,格芯是美国军方2016-2023年的合作伙伴,美国军方和航太工业所需要的芯片等都是包给格芯代工的。


但是因为7纳米研发成本和难度太大,格芯最终决定放弃7纳米。


于是这才出现了美国政府将“台积电”纳入美军合作伙伴中,并且准备和台积电签署2024年后与美国政府的芯片代工伙伴协议。


因为7纳米技术,台积电被美国政府视为“自己人”,而为了长期供货美国,台积电也宣布了120亿美元的赴美建厂计划。


美国自己的代工老大英特尔倒在10纳米,格芯倒在7纳米,而进入更难的5纳米,只剩下三星和台积电。



但三星5纳米年初才首发,离量产和高良率还有一大段路要走,之前提过芯片代工,首发,试产,正式量产,这三阶段一个比一个重要。


三星在14纳米的良率比不上台积电,在10纳米的效能比不上台积电,在7纳米的研发制程比不上台积电。


你只有达到正式量产且高良率的时候,才能谈成功,目前台积电是全世界唯一一个有能力量产5纳米的代工厂。



纵观整个芯片工艺制程的发展之路,真的是斑斑血泪,即便强大如IBM,英特尔,格芯等国外大厂也是说倒下就倒下,说放弃就放弃。


这是一项非常艰难的工程,不成功是大概率的,而成功则需要真正意义上的用命杀出一条血路。



回到中国大陆,目前中芯国际是唯一一家能拿得出手的半导体代工企业,中芯国际的14纳米工艺芯片,力供华为。


而在更进一步的7纳米领域(性能比14纳米提高20%,耗能降低50%),中芯仍然挑战重重,年底试产,但离量产还比较远。


但这已经非常不容易了,世界上只剩三家7纳米的玩家了,一家台积电,一家三星,一家中芯。



今年是中芯成立二十周年,这二十年的发展路充满坎坷,除了技术研发的不易外,更伴随着和老冤家台积电的恩恩怨怨。


中芯这二十年发展史上有三位重要人物,张汝京,邱慈云,梁孟松。


张汝京打下了江山,邱慈云稳住了江山,而梁孟松则是壮大了江山。


二,中芯的创办者,张汝京



张汝京1948年生在南京,蒋介石败退后随着国民党一起去了台湾,台大毕业后去了美国,攻读工程科学硕士和电子工程博士。


1977年张汝京进入当时声名赫赫的美国半导体巨头德州仪器,担任工程师,并且师从集成电路发明者“杰克基尔”的团队。


也许是命运弄人,张忠谋(台积电创办者)当时也在德州仪器担任资深副总裁,张忠谋手下管着4000多人。


  • 张汝京,小工程师
  • 张忠谋,资深副总



这两人在职位上天差地别,也没人能想到多年后双方成了“宿敌”,一个在台湾创立了目前世界上最强大的芯片代工企业。


一个帮助大陆打下半导体代工的基石。


张汝京当时所做的是关于DRAM芯片的研发制造,可DRAM芯片市场被日本企业杀的支离破碎,80年代美企不是日企对手


美日贸易战也爆发于那个时代。


德州仪器苦苦撑到1997年,最终放弃DRAM产业,这一年正好是张汝京效力于公司的第20年。


在第20年,自己深耕的领域被公司放弃,张汝京也无心再逗留,他选择了提前退休,想回台湾看看。



退休后的张汝京回到了台湾,继续搞半导体,可张忠谋1985年就从德州仪器主动辞职,回到台湾创办了台积电。


1997年的台积电已经颇具影响力了,和台湾另一家半导体企业“联华电子”(联电)在激烈争夺半导体代工的江山。


在台湾半导体行业厮杀激烈之时,50岁的张汝京找到了投资人注资,同时利用自己在德州仪器的广泛人脉,德州仪器校友会里的高级工程师,在台湾创办了“世大半导体”,挑战“台积电”和“联电”。



世大半导体创办的那一年,台积电年营收13亿美元,并且在美国纽交所挂牌上市。


而“世大半导体”,有着“德州仪器校友会”的支持,在技术实力上拥有相当实力,仅仅用了三年,“世大半导体代工”就实现了盈利,可谓神速。


但就在世大半导体正要蓬勃发展的时候,台湾半导体代工双雄,“台积电”和“联电”的厮杀进入白热化。


当时“台积电”因订单大幅增长,产能跟不上,于是台积电要求客户提前支付订金,不然不给下订,这一做法让台积电口碑暴跌,遭到广泛批评。


在此机遇下“联电”展开凶猛的合并攻势,先后合并了联诚、联瑞、联嘉以及合泰等公司。


联电的“合并攻势”目的很明白,通过合并快速抢占市场,趁台积电受困之际,打垮他。


当时联电通过一连串的合并,一跃成为了一家资本额高达八百多亿的半导体巨头。


在此情况下,台积电坐不下去了,对手在搞并购的把戏,台积电也必然要选择合并其他公司,以求抢占市场和技术,和“联电”决一雌雄。


很快台积电看上了才发展三年,但势头正盛的“世大半导体”。



选定了目标,台积电便派人多次与张汝京接触,进行合并前的“尽职调查”(谨慎性调查)。


台积电是当时的龙头企业,要并购成立仅3年的世大,这件事得到大多数股东支持(谁都知道并购后股东能拿到不少好处)。


那张汝京的态度呢?张汝京也并没有反对并购。


但双方在具体谈并购的价格时,张汝京就没参加谈判,最终台积电以50亿美元的高价买下张汝京创立仅3年的“世大半导体”。


那一年,是2000年。



并购后台积电直接掌控世大半导体,世大的工程师和管理层也大部分留任。


但此时的张汝京已经心生去意,当年他选择从德州仪器提前退休,就是为了去外面继续他的半导体理想的,在台湾创办世大半导体,虽然3年就发展不俗,但在半导体行业前,始终有台积电和联电两座大山挡在前面。


这两家公司资金雄厚,技术实力也毫不逊色,世大想要弯道超车,几乎不可能。


所以也许在“台积电”筹划并购“世大”的时候,张汝今就已经知道自己未来的方向了。


台积电的并购案完成后,张汝京多次向张忠谋提出要去大陆发展,但张忠谋不置可否,始终没有个明确的态度。


张忠谋不表态也是情有可原的。



1990年后,中国对半导体产品的需求越来越大,中国每年都要花巨资进口半导体产品,于是我们想发展属于自己的半导体产业。


但半导体是高科技产业,西方不希望中国掌握,西方希望中国永远是那低廉产品的代工厂,中国做血汗工厂就够了,高科技的事,中国人就别管了。


于是1996年以美国为首的33个国家,共同签署《瓦森纳协定》,这个协定全称叫做《关于常规武器与产品和技术出口控制的协定》。



简单讲就是,禁止向比如中国之类的国家出口军事装备,同时对高科技产品则进行严格的审批出口。


对中国出口的高新技术设备,都会以N-2的原则审批,所谓的N-2就是任何高新技术设备,中国都将比西方国家晚至少两代。


N就是现在最先进的技术,-2就是比最先进的晚两代。



美国对中国施行“技术出口管制”,而当时台当局的李登辉,以及后来的陈水扁,自然紧跟美国步伐,限制台湾的高科技人才,前往大陆。


所以当张汝京和张忠谋谈论要去大陆发展时,张忠谋始终不明确表态,担心的就是这个东西,因为无论是高科技产品,还是高技术人才,流向大陆,都是非常敏感的。


但在这样的背景下,张汝京依然下了决心,抛售台积电股票,渡过台湾海峡,来到大陆。


三,张汝京的中国芯



张汝京先去了北京考察,想在北京为他的投资选址,可在北京期间北京市长和主管科技的副市长都不在,只有一位无法做决策的官员陪同,最后定不下来,随后张汝京去了上海。


张汝京和上海经委副主任江上舟是“老相识”,在得知这么一位人才要来大陆发展半导体,那必然是全力支持。


江上舟力邀张汝京来上海落地半导体产业,同时张汝京在上海考察期间,上海市长,副市长全都在场,一批大小官员陪着张汝京去张江选地,要哪块都可以,当场就能给你定下来。



2004年4月,张汝京在开曼群岛注册了“中芯国际”,随后以外商投资的身份在上海设厂。


肯定有人会问,为什么注册在开曼群岛?中国的中芯为什么国外注册?


1,避税,开曼是国际知名避税天堂。


2,西方国家忌惮中国自己发展高科技,对中国实施技术N-2的封锁,所以中芯国际在开曼注册,用的是外资名义在大陆投资,这样可以更灵活的进行合资,参股,重组,合并等。


所以你就能看到,中芯国际在注册后,他的首批投资名单中有中国政府背景的上海实业,北大青鸟,也有美国高盛,中国台湾的汉鼎亚太,还有新加坡的淡马锡投资。


这样,中芯国际就是个在中国的外资企业,而不是让西方国家敏感的中国国企,这更有利于资本,技术,设备,人员等流入中芯。



2000年4月公司创立,5月张汝京带领数百名工程师团队和技术来到上海,8月就破土动工,可谓是全世界最快的芯片厂建厂记录。


在张汝京和中国政府的支持下,中芯国际扩张神速,中芯在上海一口气建了3座八英寸芯片厂,北京建了2座12英寸芯片厂,随后又收购了摩托罗拉在天津的一家8英寸芯片厂。


你不可能看到比这更汹涌的投资手笔了,光一条8英寸芯片生产线耗资数亿美元,一条12英寸的耗资10亿美元。


中芯这一上来没多久,几十亿美元就砸进去了。


中芯国际汹涌的设厂扩张,让他的产能在极短时间内迅速冲入世界半导体代工行业的前三甲,仅次于台积电和联电。


面对中芯国际如此的扩张冲击力,台湾当局急了,陈水扁亲自下令,以未经相关部门许可去上海投资为由,重罚张汝京500万台币,北京12寸厂建厂后又罚500万,收购天津摩托罗拉后再罚500万。



最后台当局见张汝京“不知悔改”,索性把他名字列入通缉名单,这让张汝京宣布放弃台湾护照。


当时张汝京发表一份公开声明:


我虽是美国公民,但在台湾长大,对台湾感情深厚,1990年从美国回台湾后,在台湾建造了4座芯片代工厂。


2000年开始在大陆兴建芯片代工厂,我为两岸的半导体产业同样尽力,为华人的半导体事业同样尽力。


我深信两岸同胞同根同源,一脉相承,唯有合作互助才能获得双赢,希望台当局别再来打压我们在大陆的发展了。



在扛过台当局的打压后,2004年创办仅4年的中芯国际赴美上市。


中芯在创办之初的成功有其特殊性,首先创办人张汝京是美籍台商,他不是大陆人,其次中芯国际的股东是全球资本,有大陆的,有台湾的,有美国的,有新加坡的,这都给芯片生产线的建立提供很大便利。


要知道,如果由一个大陆人,或者是纯国企背景来搞芯片代工厂的话,那美国的技术封锁会把你弄死。


之前国企背景的华虹,就打算整一条12英寸厂,可多少年过去了,美国就是封锁着技术和设备不运过来,让你的厂没法建。


虽然中芯的前几年发展神速,可以用汹涌来形容,但步子迈的太快太大,总会出问题。



上面说了中芯国际是国际资本,美籍台商带着一大批美籍和台湾工程师搞起来的。


这就让中芯内部存在着三股不同势力:


1,大陆势力,大陆扶植中芯毫无疑问的是要做出属于大陆自己的半导体代工产业,完善大陆从设计到制造的整条芯片产业链。


可以这么讲,大陆势力是为了国家安全而存在的。


2,创办人势力,创办人张汝京不管是先前在台湾搞“世大半导体”,还是来大陆搞“中芯”,他的目的在于一个半导体梦,一个华人的半导体理想,他更注重于技术升级,也更希望中芯国际成为能和台积电、联电相比肩的世界级半导体厂。


3,资本势力,资本的唯一目标是盈利,投资中芯可以赚钱,赚大钱,要知道中芯创建之初,美国高盛,台湾汉鼎,新加坡淡马锡,这都是只看重资本增值的投资公司。


让中芯赚钱,是他们的唯一利益,他们并不在乎中国人有没有自己的半导体产业链。


也正因此,公司内部的分歧越来越大,外资股东认为张汝京盲目扩张,从2000年创办到2009年,这接近十年时间里,中芯没有一年是盈利的。


  • 2000年中芯创办
  • 2007年,中芯亏损1950万美元
  • 2008年,中芯亏损4.4亿美元
  • 2009年,中芯亏损 8 亿美元


这样一家公司就面临一个很现实的问题:钱,还能撑多久。


但张汝京是做技术出身的工程师,他思考的角度当然不是资本盈利,他说:


股东只看到中芯业绩差,却不懂其他同行比中芯起步早了20年,中芯国际是在用自身连年亏损,来拉动整个中国半导体产业的快速升级。


但资本势力不会管你这些,更何况从2008年开始,存储芯片价格暴跌,中芯国际陷入财务困局,急需新资本注入。


由于扩张太快,产品价格又暴跌,中芯快撑不下去了,但中芯并不缺来钱的途径。


包括黑石在内的多家国际著名私募找过张汝京,希望收购股权,入驻中芯,同时多家国企也愿意出资,比如大唐电信,华润,中国电子信息产业集团。


这时张汝京面临着一个重大抉择,是拿私募的钱,还是拿国企的钱,中芯董事会当时为此事产生巨大争论。


最终张汝京决定选择国企,在大唐,华润,中国电子集团里选一个。


最终董事会选择了大唐电信。


2008年11月,国企大唐电信入股中芯国际,成为第一大股东。


本以为这波财务危机过去了,可没想到更大的危机还在后面。


2009年,美国加州联邦法院传来消息,台积电起诉中芯国际侵权的官司,中芯败诉了。


90年代的大陆,是没有太多高端半导体人才的,2000年张汝京创办中芯国际,是靠着把“世大半导体”(后来被台积电50亿美元收购了那个)里的高端人才,一起带到了大陆。


所以在很长一段时间内,中芯国际的管理层的核心,都是台湾人马。


除了挖人外,中芯国际的运营模式也复制自台积电,工艺流程也模仿台积电,于是台积电一纸诉状,起诉中芯国际侵犯专利,窃取商业机密。


2009年11月,加州地方法院判中芯国际败诉,中芯在65个有争议的专利项目中,非法使用了61个,台积电要求中芯赔偿10亿美元。


面对10亿美元的高额赔偿金,中芯国际希望和解,不过好在当时台当局的领导人是马英九,在马英九和大陆这边领导的撮合下,台积电同意就和解展开谈判。



你要和台积电和解,当然要接受很多条件,和解协议公开的内容包括:中芯分4年向台积电赔偿总额2亿美元现金,同时中芯交给台积电8%的股权,外加2%的认股权。


这份和解协议看起来从10亿减少到2亿,但台积电将成为中芯的第二大股东。


当然台积电无权向中芯董事会派驻董事,台积电无法管理中芯,只是中芯的“被动投资者”。


在当时很多媒体都报道,台积电同意和解的一个不公开条件就是,张汝京必须辞职,必须离开中芯国际,如果张汝京还掌管着中芯,那就不可能和解。


这也不难理解,在台积电眼中,张汝京可能真的就是那根眼中钉肉中刺,他和他的团队用了十年时间帮助大陆建立起自己的半导体代工基础,虽然和台积电还是有相当差距,但只要发展势头不变,总有一天能挑战台积电。



在和解谈判的过程中,张汝京选择了辞职,在接受采访时张汝京说:


辞职决定是我主动提出的,我是觉得和台积电的官司让我精疲力尽,而我尽力了。


张汝京提出辞职后,股东一致同意,就这样,创办中芯国际,中芯三剑客之一的张汝京辞职了。


中芯国际的十年张汝京时代,正式告别历史舞台。


四,权力恶斗


张汝京败在了一场官司上,中芯第一剑张汝京的辞职,让中芯立刻陷入了群龙无首的局面,至此中芯内部的矛盾就更加突显出来。


过去还有张汝京这个创办元老在董事会里压着,如今张汝京辞职而去,公司内部不同派系的势力,矛盾越发激化,越发公开。


大家还记得张汝京离开前做的最重大的一项决定吗?让国企大唐电信入股中芯。



张汝京选择国企“大唐电信”入股中芯,外界猜测的理由是,找国际私募注资,会加深企业内部对于连年亏损的不满,毕竟私募追求的也是盈利。


但选择国企这麻烦就相对小点,张汝京希望通过加大“国企股东”的力量,在公司内部抗衡“资本股东”。


但是等他辞职了大家才发现,这家国企“大唐电信”,根本不是什么善茬。


大唐电信是搞电信设备和技术的,他和中芯,处于产业链上下游的角色,中芯可以为他代工所需要的电信芯片。


而大唐入主中芯一开始就动机不纯,带有想要中芯成为其附属品的意图。


其他大股东在董事会只有一个席位,而大唐电信开口就要两个,他正积极发展4G业务,要通过控制中芯来获得芯片代工。


另外那还是一个特殊时期,大唐电信需要利用中芯,来加强他自己在国企中的地位。


当时中国的国企大整合已经展开,中央下决心要精简国企数量,打算未来国企数量缩减到100家以内。(子公司不算在内)


大唐电信想要避免成为被整合的国企,就必须提高自身的价值,那么控制一家中国最重要的芯片代工企业,就成了大唐电信,避免被整合的重要筹码。


张汝京还在位时,并不知道大唐电信的这些算盘,张汝京辞职后,对于中芯控制权的争夺就更为激烈。


中芯当然不愿意被大唐控制,为了平衡大唐在内部的话语权,中芯决定再引入一家新股东,新股东一方面可以更扩大中芯的资本实力,另一方面也能稀释大唐的对中芯的控制。



时任中芯董事长的江上舟(2000年大力支持张汝京创办中芯的那位上海市副秘书长),利用自己多年的政商关系,找来了“中国投资有限责任公司”,入股中芯。(简称“中投”)


2011年,又一家国企背景的“中投”向中芯投资2.5亿美元,获得11.6%的股权,成为第二大股东。


原本中投集团打算给中芯3.5亿美元,成为第一大股东的。


中投,是一家没有实业的投资企业,他不会在公司经营上干涉中芯的发展。


但大唐是一家有实业的企业,他会不断干涉中芯的发展,以为自己的主要业务服务。


中投入股中芯,一开始就遭到大唐的强力反对,大唐为了确保自己股权不被稀释,在中投入股之时同时拿出1.02亿美元注入中芯,将自己的占股比例提高到19%,大唐依旧是中芯的第一大股东。


大唐这一番操作后,中芯大股东如下:



此时中芯内部,这番国企间的勾心斗角很快就蔓延开来,这里大家要搞清楚一点,中芯是不愿有太多“国企色彩”的。


一开始张汝京创立中芯,就是一家外资公司,有意弱化国企在中芯的角色,能避免国际社会对中芯的“性质判断”。


“性质判断”非常重要,如果国际社会判断中芯性质是国企,那就会受到西方很多的高科技技术管制,这将会对中芯不断升级的技术进步,带来不好结果。


所以不要让中芯看起来太“红”,一家太“红”的企业,会遭到西方警惕和技术封锁。


但此时一个无可奈何的现状是,中芯正变得越来越“红”,为了反抗大唐电信对中芯的控制,公司又引入了国企“中投公司”。


如此一来中芯的第一、第二,第三大股东,都是国企,这很不利于中芯的未来发展。



但困难并不止这一个,与此同时中芯国际内部管理层的派系矛盾也在不断加深。


十年前2000年,张汝京带领300位台湾人才到大陆创办中芯,这批台湾人是中芯一开始的核心管理团队。


而当张汝京辞职后,台湾派系势力受到打击,同时伴随着“大唐”和“中投”,两家国企的入股,大陆管理层的势力在中芯逐渐扩大。


这就造成了中心内部,“台湾派”与“大陆派”的矛盾。


2009年台湾派代表人物张汝京辞职,张汝京辞职后中芯还有个老大哥江上舟在董事会撑着,江上舟过去是上海市政府高层,政商两界都要卖他面子,有他在中芯坐镇,至少能撑着不让矛盾爆发。


但2009年江上舟突然因病去世,这两位堪称中芯元老级人物的先后离开,让企业内部没了一个能压得住场子的有威望的老大哥。


没了老大哥镇场子的中芯,迅速陷入一场内部权力的恶斗之中。


大陆派与台湾派有矛盾,大陆派内部也有矛盾,矛盾套矛盾,公司的稳定成了首要大问题,一家内部都无法稳定的企业,何谈向前迈进?



当时中芯国际的台湾派领袖是王宁国,王宁国和张汝京一样,出生在大陆,成长在台湾,成功于美国,随后回到大陆来帮助大陆发展半导体产业。


2009年张汝京被逼辞职后,就是这一位台湾派人物王宁国,接替张汝京担任公司总裁兼CEO。


当时江上舟也力挺王宁国,江上舟的愿望是,让中芯内部台湾派和大陆派的势力友好相处,共同为中华高科技事业做出贡献。


可是当张汝京辞职,江上舟去世,支持王宁国的大佬都不在了。


2011年,中芯国际股东大会如期举行,大会将选举董事会成员,此时发生了一件让外界意外,却又情理之中的事。


在中芯内部声望最高的总裁兼CEO王宁国,竟然在股东大会上,得到了58.21%的反对票,这让王宁国落选中芯总裁和CEO。


而这背后都是大唐电信在“搞鬼”。


大唐一直想让自己的人马当上中芯CEO,以控制中芯的发展方向。


当时的情况是,股东大会的参会股东持有的股份总数,仅仅占总股本的30%多,而这30%多里,光大唐电信一家,就拥有近20%的股权。


换句话说,只要大唐一家反对,那大唐的反对比例就能超过50%。


之所以参会的股东,只占总股本30%多,是因为大家都觉得王宁国继续担任公司CEO是顺理成章的事,毕竟是两位前公司大佬力挺的人物。


但大唐电信却不按惯例来了个突然袭击,内部倒戈,直击王宁国,要是其他大股东知道大唐要搞事,不可能不来参加股东大会。


大唐电信在内部的突然袭击,是为了逼走王宁国,然后扶持自己的人马杨士宁出任中芯CEO。


大唐的举动逼得中芯必须召开紧急董事会议,根据公司规定,CEO是董事会聘任的,如果大唐对CEO不满,必须由董事会投票才能最后决定。


随后在中芯的紧急董事会上,大多数董事不同意解除王宁国职务。



由此“王宁国”和“杨士宁”,这两位所代表的两大派系势力互不相让,中芯公司成了权斗的战场,这极大拖慢了中芯在半导体领域的发展速度。


不可谓不可悲。


这两大派系的相互攻击发展到后来都公开化了,中芯国际的内部论坛成了两派员工相互攻击的前线。


两派员工互不相让,相互指责和抨击。


为了避免内部员工相互攻击,中芯关闭了内部论坛,但双方人马仍不罢休,战场从内部论坛,转到了百度贴吧。


这进一步让这出难堪的权利恶斗公开化。


全中国都在看着中芯的这场内斗。


双方内斗的重大转折点,发生在一份内部审计文件上。


当时一位内部匿名人士在网上公开了一份“杨士宁”涉嫌逃税漏税的内部审计文件。


文件清楚显示,杨士宁年薪超过180万,但通过各种避税方式的操作后,所需要支付的税金仅仅只有5万。


赚180万,只缴5万税,这在互联网上一下子炸开了锅。


这一曝光让中芯的内部恶臭上升到了全社会的层面,网民和社会大众纷纷炮轰中芯高管用各种手段避税,着实无耻。


但其实虽然曝光的是杨士宁的避税,但避税实则在当时的中芯是普遍情况,多名外籍高管都在利用潜规则“避税”,这是内部高管都心照不宣的事。


而中芯的“特殊身份”(中国半导体制造之光,国企大股东,与政府千丝万缕的关系)也让中芯在避税方面,一向“很大胆”。


事情发展到这一步,中芯内部的权力恶臭已向外扩散,这场权斗最后谁又是赢家呢?


或许,没一个赢家。


很快王宁国递交辞呈,他不想再卷入这场风波中惹得一生臭了。


此时一个关键的人物出现了,张文义出任新董事长,兼代理CEO。


张文义是前董事长江上舟的同学,前电子工业部副部长。


张文义的上任是一个重要指标,张文义和江上舟一样,是前政府高官,在政商两界都有一定威望。


他上任中芯董事长的最大任务只有一个,就是平衡公司内部各派势力,终结恶臭的权力内斗。


不管你是“台湾派”还是“大陆派”,中国派才是公司最大利益。


原本大唐发起的这场权力斗争,看着王宁国一帮人辞职了,以为就胜利了。


但最后经过多方博弈,真正当上中芯CEO的,不是大唐中意的杨士宁,而是从外面空降而来的另一个人。


杨士宁看到自己斗了半天,争了半天,这位置被别人给拿去了,也心生退意,不久后递交辞呈。


中芯这场内部权力恶斗,由大唐电信挑起,最终内斗双方无一人得利,反倒极大破坏了公司内部的团结,更损耗了公司的发展。


此时张文义推荐一人,让他从外面空降到中芯国际担任CEO,这可谓是中芯一个极重要的转折开端。


从混乱走向重新发展,再从发展走向强大,这幕后少不了中芯第二剑,邱慈云的功劳。


五,迟到的拯救者



邱慈云背景与张汝京和王宁国类似但不同,邱慈云1956年生于台湾,随后赴美求学,1984年他进入美国最著名的贝尔实验室,从事半导体研发工作。


离开贝尔实验室后,邱慈云加入台积电,担任工厂高级总监。


2000年,张汝京在大陆创办中芯国际,邱慈云追随张汝京来到中芯,担任高级运营副总裁,是张汝京身边最重要的副手。


2005年,邱慈云与张汝京就公司运营管理等多项问题上意见不合,最终辞职离开。(张汝京要扩张,邱慈云要稳定)


离开中芯后,邱慈云受到老乡邀请,这个老乡就是后来接替张汝京担任中芯CEO的王宁国。


2005年王宁国还在华虹NEC(芯片代工厂)担任CEO,王宁国就邀请邱慈云,来华虹当营运副总。



但是后来华虹资金链出了问题,12英寸厂的建设资金一直拖着不落实,最终王宁国辞职,邱慈云也辞职。


辞职后,王宁国去了中芯,而邱慈云和张汝京意见不合,张汝京在他不可能回中芯。


邱慈云最后选择去了一家马来西亚芯片代工厂,马来西亚矽佳晶圆 (Silterra Malaysia)任职。


再后来2009年,华虹NEC总算解决了资金链问题,12英寸生产线重新上马。


华虹当时的董事长张文义就打电话给邱慈云,劝说他别再马来西亚代工厂干了,马来西亚没前途,你是个大才,还是来大陆,来大陆干吧。


这个“张文义”上面提到过,就是江上舟的老同学,江上舟担任中芯董事长,张文义担任华虹董事长,江上舟死后中芯董事长就是找的张文义来当。


可见半导体行业是个圈啊,弄来弄去其实是一批人,大家都是老相识。


所以你也就不奇怪,为什么当张文义当上中芯董事长后,在董事会里会力推邱慈云来当中芯的CEO,邱慈云和张文义也是老相识了,这条线埋在这里。


邱慈云接受张文义邀请,从马来西亚代工厂回到华虹任职,后来当中芯结束了恶臭的权力内斗后,张文义再次邀请邱慈云,来中芯当CEO。



邱慈云本就是第一批创办中芯的老员工,2005年因和张汝京意见不合离开中芯,之后兜兜转转了一圈又回到了中芯。


对于中芯,他是有着深厚感情的。


而邱慈云接手的中芯,是内部权力斗争后的中芯,虽然斗争的两派人最终都没得胜,但大陆派和台湾派的矛盾依旧摆在那里。


但邱慈云的上任,很大程度上稳住了人心,邱慈云上任前,大陆派势力以两大国企入股为代表开始不断增加,台湾派势力明显感到了恐慌和危机感。


但邱慈云本身是台湾人,又是技术出身,这就稳住了企业内部一批台湾派的人心,堵住了因王宁国辞职而爆发的台湾派辞职潮,将企业引向一个派系相对平衡,内斗大幅减少的良性发展之路。


稳定,是一切发展的基础,邱慈云很好的做到了稳定。


邱慈云上台后的重担,除了平衡公司各方势力,加强公司团结稳定外,更有外部压力。


2011年半导体正是不景气之年,就连芯片代工龙头联电和台积电都连续三季度亏损,营收持续下滑,更别提刚从内斗中缓过神来的中芯了。


中芯从创办开始,9年从未盈利。


产业大环境的不景气,雪上加霜的成了笼罩在邱慈云头上的又一片乌云。


大家要知道一个制程的芯片,通常分为三步


1,研发,2,试产,3,量产


任何芯片,你光研发出来,也只是跨出了第一步,重要的是量产,重要的是良率。


我们打个比方,同样一款14纳米制程芯片,中芯国际的良率只有50%,但台积电的良率是98%,仅仅这一项良率上,中芯的14纳米芯片制造成本,就是台积电的两倍。


因为良率不足,你批量生产芯片的成本是对手的两倍,那请问你还怎么竞争呢?


即便中芯有着大陆便宜的土地,以及各项政策补贴,也都无法摊平这个成本。


芯片制造是个非常特殊的行业,对于资金投入的门槛,非常高,属于重资产,重资金的投入。


每一代晶圆技术,都是几十亿甚至上百亿美元的投资,而且越是新的一代,对技术和资金的要求就会更大。



因此作为一个芯片代工企业,你必须有足够大的销售量,才能够去摊平前期的巨大资金投入,以及获取利润。


不然的话,你就不断赔本。


中芯2000年成立,在张汝京的率领下大举扩张,后来被叫做盲目扩张,产能不断提高,但都是赔本买卖。


除了赔本买卖外,每年要还银行的贷款,设备生产线也每年产生大量折旧费。


9年里中芯从未盈利。


这就是邱慈云上任中芯,平息内部矛盾后,才真正要面对的大问题。


邱慈云决心要彻底改变中芯的整体战略。


六,稳定的守城大将


在张汝京时代,中芯的战略是,扩张扩张再扩张,追赶追赶再追赶。


投入大笔钱去扩大生产线,研发下一代的晶圆技术,誓要在最短时间内搞出中国人自己的最强芯片代工。


但这条路已经被证明是失败的,没有一个股东能忍受一家从不盈利的公司。


邱慈云做过三家芯片代工厂CEO,他很清楚中芯的根本问题在哪:


野心太大,步子太快,所以他上台后彻底推翻过去张汝京那一套。


用他自己的话讲叫:放下野心,放慢步子,稳扎稳打。


这很重要,这是让中芯在经历了巨大内忧外患后,稳定下来的根本。


所谓“千金易得,一将难求”,邱慈云就是那个良将,他所用的战略是:


  • 1,注重更成熟工艺的应用,暂不追求最先进的制程
  • 2,放弃张汝京创建之初的盲目扩张战略,转而保持高产能的良好良率
  • 3,将重点放在国内市场,依托国内市场发展


世界上没有最好的战略,只有最适合自己的战略。


在邱慈云制定了总体战略后,中芯走上了一条与张汝京时代,完全不同的路。



上图是中芯营收分布,可以看到在邱慈云任内,来自中国的营收占比越来越高。


2009年(张汝京时代)中芯营收仅有20%来自中国,近60%来自北美。


而邱慈云接手中芯后,中芯战略大转变,来自中国的营收快速提高,在2016年邱慈云辞职前一年,中芯有高达50%的营收来自中国,来自北美地区的仅29%


邱慈云总算让中芯赚钱了!而且是一直赚钱!



2015年,由全球820位专业投资经理和资深分析师共同投票选出的,“亚洲高科技公司管理层排行榜”上。


邱慈云排在半导体行业最佳CEO第三名,(第一名是台积电的管理层)。


当时这个专业奖项给与邱慈云的评价引用了诸葛亮的《出师表》,称赞他“受任于乱军之际,奉命于危难之间”。


是他带领着中芯从“扩张时代”,走入了“中兴时代”,创下连续三年盈利,连续十三个季度都盈利的佳绩。


他彻底改变了中芯在全世界眼中“老亏损户”的形象。


邱慈云上任时,中芯市值118亿港币,2015年7月他获得最佳CEO奖时,中芯市值317亿港币。


市值成长了将近3倍,四年里的年复合率更是高达28%。


邱慈云不仅拯救了中芯,稳住了中芯,更让中芯成熟了起来,这一点我们从下面张图就能看出。



中芯前后4任CEO,有且只有在邱慈云的任期内,中芯的股价绝对涨跌幅是上涨的,其他三位CEO任内都是不同程度的下跌。


这就是邱慈云的厉害之处,我们常说打天下最重要的是什么?


是在阵前英勇拼杀的将军,还是在帐内出谋划策的军师?


你问一百个人九十个人会告诉你,都不是,最重要的是在大军后方,保障粮草供应,稳定军心的后勤部长


打天下难,还是守天下难?

攻天下难,还是稳天下难?


邱慈云让中芯在经历了内部权斗,外部景气不佳的大风大浪后能够稳住,不仅稳住,还能连续盈利。


这就是他最厉害的本事。


他这第二支剑,在中芯的发展史上至关重要,很多业内人士都认同,邱慈云虽然为人低调,稳扎稳打,身上的故事很少,但如果没有邱慈云,就没有今天还能拿得出手的中芯。


然而花无百日红,人生永远是“红玫瑰与白玫瑰”的哲学问题。


你手上红玫瑰拿久了,就会想念白玫瑰;

同理,白玫瑰拿久了,就会思念红玫瑰。


中芯也一样。


邱慈云稳住了中芯,让中芯扭亏为盈,年营收连年上涨,但是邱慈云“稳江山”的战略,却越来越受人诟病。


因为要稳江山,中芯不再盲目投资,这一点看看下图就一目了然了(点击可拉伸看大图)。



这是中芯每年对外资本支出和台积电的对比:


在邱慈云任职的大部分时间里,中芯的对外资本支出从没超过台积电的20%。


2011年,中芯资本支出和台积电相比,只有人家的14%。


2012年,资本支出和台积电相比,只有人家的6%!


2013,2014年,都只有人家的8%。


2015年回升了点,但也只有16%。


资本支出代表什么?代表着购置新设备,建设新生产线,以及最重要的,研发新技术。


但邱慈云在这上面的投入和台积电相比非常少,这直接就造成了一个结果。


那就是中芯和台积电的技术差距,越来越大。


大家要知道,中芯不是一家普通的企业,我们说直白点,他是一家带着政治任务的企业,他和华为一样肩负着中华民族伟大复兴的“任务”。


这就决定了,中芯不能只顾着赚钱,甚至在很多人眼里,中芯可以不赚钱,也要把最新的芯片代工技术给搞出来。


这是中芯面临的矛盾,也是邱慈云面临的巨大矛盾。


当中芯连年盈利,但和台积电的技术差距越来越大时,大家觉得,外界会怎么骂中芯?


中芯左边肩负着国家半导体制造的巨大责任,右边肩负着董事会要求盈利的巨大压力。


你要他怎么选?


企业经营和国家战略之间居然是相互冲突的,你要国家战略就别盈利,你要盈利就要放弃国家战略。


你要中芯怎么选?


中芯没法花大钱砸在最先进的工艺上,不断辜负着社会的期待,国家的期待,社会,乃至中芯高层,给邱慈云的压力越来越大。


中芯,不能只想着赚钱,而不想着民族责任。


中芯,是时候追赶了台积电了。


而中芯追赶台积电的第一步,就是让优秀的稳定大将,先走人吧。


说来有点忧伤,但还是那句话,没有最好的战略,只有最适合的战略。


2011年邱慈云及其团队,受命于危难之间,扶住了将要倾倒的中芯,并且在之后的七年中将中芯带入了稳定的盈利模式。


但当2015年一个计划提出,也就是“2025中国制造”。


中国必须迈入制造业强国!这个大国目标明确制定后,中芯就不可能再继续守城了。


强国制造,如果没有芯片产业,何谈强国制造?


2017年特朗普上任美国总统,中美科技冷战风云突起,中芯左肩上的民族责任突然沉重万分。


在这样的背景下,你认为守城之剑邱慈云还能继续在中芯干下去吗?


邱慈云与中芯没有矛盾,中芯也非常感谢邱慈云。


只是,时代不同了。


太平洋彼岸的对手,来者不善……


2017年5月10日,邱慈云以个人原因请辞中芯国际CEO。


五个月后,中芯从韩国三星那里,请来了一把极为锋利的宝剑。


这将是一把能和芯片代工龙头台积电,拼杀的宝剑。


2017年,中芯正式开启了追赶台积电之路。


七,蝴蝶效应


或许大家不相信,一只南美雨林里的蝴蝶扇动翅膀,结果却造成了美国的一场龙卷风。


这著名的“蝴蝶效应”也一样反映在中芯寻找第三柄利剑的故事上。



2013年,台湾“绿色能源”浪潮兴起,全台大批民众反对核能发电,台湾从南到北爆发一连串的“废核运动”。


面对这种非理性的,民粹式的反核运动,被蔡英文炒作来攻击国民党。


打废核牌,高喊“无核家园”,是民进党没执政时的政治把戏之一。



为了反击社会上这种不理性的声音,2013下半年开始马英九展开一场声势浩大的“能源之旅”。


他特意去了台湾的“核三厂”和“核四厂”,并且晚上就睡在了“核三厂”,深入了解六座核能机组的运转效能。


当时台湾地区在国际原子能署的年度评估中,连年评价都是全球第五,表现优异,堪称模范。


马英九这样做当然有他的政治考量,台湾的经济高度仰赖电子产业,而电子产业作为高科技产业,极度需要一个稳定的供电环境。


台湾,不能接受一个不稳定的电力供应。


但事情没有马英九想的那么简单,台湾人急着想当欧州人,他们多次拿德国举例,德国能废核,为什么台湾不能?


不用核能,使用清洁能源,我们台湾一样能过得很好。


在蔡英文和民进党多年的民粹式鼓动下,台湾出现了享誉世界的“用爱发电大队”。



不用核能,用爱发电。


虽然没有人告诉我,用爱怎么发电(永动机吗?)但当时参与反对的人,怀揣着美好的憧憬,相信一个无核家园是更有利于台湾的。


2015年12月,距离台湾大选只剩一个星期了,为了再度提醒台湾民众,台湾不能没有核能,台湾不能被民粹绑架,马英九再度开启“能源之旅”。


只不过这次的能源之旅,他没去核电厂,而是去了“台积电中部科学园区”。


台积电,是台湾最重要的核心制造业。


在科学园区内,台积电董事长全程陪同马英九,介绍整个园区对于电力的依赖有多大。


张忠谋很严肃的对马英九说:


“台积电的制造工厂只要缺电60秒,整条生产线的全部流程都作废,整批产品都是废品,都必须从头来过,所以我们台积电宁愿花五倍的电价自己建发电厂,也不能接受一分一秒的停电。”



在随后马英九与张忠谋的内部简报会议中,张忠谋很不愉快的告诉马英九:


“现在我们台积电投资台湾有两大隐忧,一个是2017年台湾很可能发生停电危机,另一个是台湾的环保组织反对,让工厂无法运转。”


这是张忠谋在2015年对马英九讲的话。


张忠谋的内部简报预测,准确的让人难以置信。


果不其然,在2017年8月15日,台湾发生了史上最大规模的“无预警停电事故”,史称815大停电。



2016年1月,在台湾大选中国民党候选人朱立伦惨败(得票31%),蔡英文当选台地区总统(56%)。


蔡英文的当选,意味着“废核”的开始,而废核意味着台积电对于台湾能否稳定供应电能的无限担忧。



张忠谋是个老谋深算的战略家,战略家的眼光都放的足够长远,当张忠谋跟执政者抱怨台湾供电不行时,你就应该知道这个问题已经存在很久了,而且很严重了。


更重要的是,他也必然做了两手准备。


早在2013年,当岛内刚开始高喊废核的时候,当马英九第一次开启“能源之旅”的时候,张忠谋就已经谋划将生产线搬去大陆了。



2015年,台积电正式宣布,投资30亿美元在南京建造14纳米厂。


张忠谋30亿投资南京,盘算有二:


1,岛内民粹盛行,无法提供稳定电力,芯片厂停电60秒,整条生产线全毁。


2,大陆市场芯片需求庞大,在大陆建厂可使产品成本压得更低,更不存在大陆关税问题。


张忠谋投资南京的决策在当时大受欢迎,但无人注意到在会场一角默默思索的“中芯”。


2015年,台积电决定在南京建14纳米厂,而这一年中芯的技术能力,只停留在28纳米。


14纳米和28纳米的差距,十分明显。


台积电来南京的消息,对中芯来说,无疑是在中芯的心脏上,捅了一刀。


而且当时张忠谋在接受台湾媒体采访时说的很明白:“投资南京的厂是独资,绝不会把先进技术交给大陆。”


在半导体制程的游戏里,技术就是一切,最先进的制程就是一切。


赢者通吃,如果中芯无法在技术上追赶台积电,那两家企业之间的代差越拉越大,最终等待中芯的就只有死亡。


一只蝴蝶在海峡对岸扇动翅膀,引起这边一场龙卷风。


谁会想到,用爱发电大队,竟然促成了中芯又一次的战略大转变。



在第二剑里提到,张汝京辞职后,中芯进入混乱的内斗时期,最终内斗以张文义出任董事长压住了场子,张文义又请来邱慈云管理公司。


邱慈云是守城大将,善于为公司带来稳定的盈利,他一改张汝京时代“盲目投资、大举研发”的烧钱战略,推崇稳扎稳打,先实现盈利,让公司能稳定的活下来。


毕竟,如果连明天都活不到,还谈什么未来呢?


在邱慈云的管理下,中芯终于扭亏为盈,并且开始连年盈利。


但是稳定和盈利也付出了代价,那就是和台积电的技术差距越来越大。


如果台积电的南京14纳米厂开始量产了,但中芯的技术还停留在28纳米,那中芯就别玩了。


加上中国制造2025提出后,中芯就被赋予了更大的政治任务,以及更多的社会期待。


不管是外部威胁,还是内部压力,中芯,都没办法再守下去了,它必须杀出去!


追赶技术,逐渐转变为中芯的首要战略目标。


但这个重大战略目标的转变,就和中芯当时的管理者邱慈云相违背。


术有专攻,有擅长管理的,有擅长盈利的,也有擅长技术的。


一个企业在一个时代所需要的战略定位和目标不同,自然需要不同的管理者。


中芯,需要一个能快速追赶技术的,能快速缩小与台积电距离的“新管理者”。


2017年5月10日,邱慈云请辞中芯CEO之职。


5个月后,2017年10月,同样来自台湾的梁孟松入职中芯国际,担任CEO。


梁孟松


八,奇才


梁孟松是早就被选定好了的中芯第三把剑,之所以2017年10月才来,是因为和前东家三星的合同那个时候到期。


梁孟松在三星的表现,太突出了,在整个半导体领域都很少有这样的“奇才”。


梁孟松师从美国柏克莱大学教授胡正明(胡正明后来也在台积电当“技术执行长”)。


梁孟松是个技术奇才,在美国参与发明的半导体专利技术就多达181件,而且全都是最先进和最重要的关键技术,此外在台美两地发表的技术论文也多达350篇。


另外梁孟松还有一个很漂亮的老婆,这老婆大学时候为了赚学费去当过空姐,大学毕业后也成了一名半导体工程师。


更重要的是,这个老婆是韩裔,后来梁孟松背叛台积电加盟三星,背后这个韩国老婆发挥了很重要的推波助澜作用。



1992年,梁孟松从美国回来,入职台积电担任资深研发处长,他的技术专长在台积电发挥的淋漓尽致,他一个人就是台积电500个专利的发明人,远远超过其他技术主管。


他也从头至尾的参与了台积电每一个世代的芯片制程。


其中最让人印象深刻的是台积电与当时的美国半导体大佬IBM的那一仗。


2000年,世界半导体制程技术来到130纳米,130纳米可谓是一个严峻的技术分水岭,因为过去所用的都是铝制程,但是铝制程工艺继续用在130纳米以上时就会出现各种问题。


全世界都都在想办法解决这个问题,但只有梁孟松所领导的团队,最先寻找到了突破口,将“铝制程”改成“铜制程”。


经过长达3年的艰苦研发,最后只有梁孟松成功攻破130纳米铜制程专利,让台积电击败美国巨头IBM,梁孟松一战成名。


梁孟松也成为了台积电最重要的技术人才。


按理说梁孟松如此奇才,为何要出走三星,不为中华效力,而要去帮韩国人?


这就要提到台积电的那场内部矛盾。


是的,又是内部矛盾,中芯自张汝京辞职后的2009年开始内斗。


而台积电比中芯斗的更早,台积电2006年就开始内斗。


梁孟松在台积电有个死敌,就是与他多年激烈竞争的孙元成。


孙元成


孙元成也是高级技术人才,和梁孟松年龄相仿,2006年台积电研发部老大“蒋尚义”要退休了,因为台积电的研发部门组织越来越大,所以张忠谋觉得应该将这么庞大的研发部拆分,分成两组。


张忠谋说,这叫“Two in a Box”,中文叫“一个盒子里两个”,业内叫“双首长制”。


就是研发部拆分,搞出两个领导,两位“研发副总”。


当时其中一个研发副总已经“内定”了,是由英特尔挖来的,在研发部辈分最高的前辈“罗唯仁”。


而另一个副总,到底是梁孟松,还是孙元成,就不知道了。



蒋尚义曾接受采访说:“梁孟松对这事期望很大,我退休的时候也相信他会是其中一个(领导)”。


但最后台积电决定由孙元成担任研发部的“另一个副总”。


高层的决定出来后,梁孟松的不满溢于言表,毫不掩饰他的情绪。


当时台积电内部都知道,梁孟松有着“既生瑜何生亮”的痛苦。


为什么台积电选择“孙元成”而不选“梁孟松”呢?后来台积电曾在一次采访里给出解释,但也是唯一一次解释。


台积电高层认为,梁孟松是个奇才,但他的能力又深又窄,孙元成负责的是整个制程整合,能力虽然没梁孟松深,但是有更好的全局观。


采访最后,台积电高层别有意味的补充了一句:


“梁孟松很能干,但是个性上有时候……”


梁孟松


台积电高层话止于此,不过半导体领域一向知道,梁孟松技术奇才,但个性自负,不擅合作与制程整合。


这样的梁孟松,你觉得他未来可能在老对手孙元成手下干活吗?


原本是竞争多年的对手,现在成了你的上司,你心里这口气,怎么咽得下去。


如果你真能咽下去了,那你还真是个成大事的人。


但很多人都咽不下去,梁孟松也是如此。


他心生退意,加上那个韩国老婆在家里吹的枕边风,三星正在追赶台积电的路上,梁孟松这样的人才不去三星可惜了。


所谓,良禽择木而栖,台积电不识人,三星可不一样。


如此奇才,三星不惜以最高礼遇对待梁孟松,因为老婆是韩国人,三星就专门派私人飞机去台湾接梁孟松一家。


三星将梁孟松一家接去韩国探亲,度假,游玩,整整4个月的长休假,三星全程包办,私人飞机,高级轿车,顶级酒店,你能想到的最好的礼遇都给梁孟松用上了。


四个月后,梁孟松回到台湾,正式向张忠谋递交辞呈,后来媒体透露,张忠谋收到梁孟松的辞职信后非常不舍,找他到办公室谈话,两人用台语交流:



张忠谋问梁孟松:“辞职了你要去哪里?”


梁孟松半开玩笑的回答:“躬耕于南阳。”


张忠谋重复了一遍,“躬耕于南阳。”


这句“躬耕于南阳”,一语双关,诸葛亮当年“躬耕于南阳”,等待一个识人的明主,刘备三顾茅庐,请出诸葛亮。


梁孟松这里暗指张忠谋不是“明主”,不识“人才”,所以他才要“躬耕于南阳”,继续去等待明主。


而这话的另一层意思是,梁孟松要去教书了,要去当一个潜心教书育人的教授了。


梁孟松告诉张忠谋,“我准备去韩国教书,在韩国的成均馆大学访问学者。” 


(成均馆大学是韩国历史最悠久的大学,据说历史可以追溯到1398年)


张忠谋极力挽留梁孟松,希望他能留在台积电,未来还有重用。


梁孟松问,“什么重用?”


于是张忠谋告诉了梁孟松,一个重要的内部机密。


台积电当时,就已经在制定一项“超越摩尔定律计划”,英文为“more than Moore”。


虽然摩尔定律成功证明了五十年,但谁都知道摩尔定律终将终结,这时候只有能“超越摩尔定律”的公司,才是一个能真正看到未来,掌控未来的公司。


张忠谋心里的盘算是这个,他本是打算让梁孟松这个奇才,去负责“超越摩尔定律”的未来大计的。


但在梁孟松看来,台积电的“超越摩尔定律”计划,不过是将成熟制程用在更多产品上,例如微机电系统,车载芯片,感测器芯片等。


这是要将他从最先进的芯片制程研究,调去多样性芯片研究,根本不是“委以重任”,而是大材小用,是一种明升暗降。


梁孟松心里很不服张忠谋让他去搞“超越摩尔定律计划”,但他也给了张忠谋面子,在台积电这个叫做“超越摩尔定律办公室”做了几个月。


但这几个月对梁孟松来说,堪称煎熬。


多年以后,梁孟松曾在法庭上哭诉过这段经历,他说“我在超越办公室几个月,完全不受重视,也无事可干,大家都知道我被下放了,被冷落了,我也不敢再去员工餐厅,我怕见到以前的同事,以前的同事也怕见到我,我觉得非常丢人,没脸见人,我对台积电付出了那么多,他们最后就这么对我,把我安排去一个像冷宫一样的办公室。”


梁孟松极为痛恨张忠谋后来给他安排的那个“超越摩尔定律办公室”。


然而如果我们来开一个“上帝视角”的话,就可以发现,当年张忠谋是真的看重梁孟松才让他去搞“超越摩尔定律计划的”。


到了今天,这个物联网时代,成熟制程工艺已经成为台积电最重要的获利来源,超越摩尔定律办公室也成为台积电最炙手可热的部门。


但当年梁孟松不愿搞“超越摩尔计划”认为是大材小用,认为是公司在故意排挤他,于是梁孟松走后,张忠谋就找了“魏哲家”去搞。


多年后的今天,魏哲家就因为“超越摩尔计划”的出色表现,成为了张忠谋的接班人。


试想当年,如果梁孟松在“超越摩尔定律办公室”坚持下去,那么今天,接班张忠谋执掌台积电的,可能就是梁孟松了。


张忠谋绝非大材小用,或者像外界说的要冷冻他。


恰恰相反,张忠谋是想把台积电的未来交给梁孟松。


梁孟松是个技术奇才,但性格上的缺陷,让他错过了一个接班张忠谋的时代机会。


可见,性格决定命运,是多重要。



而且更为圈内人士诟病的是,梁孟松是个说谎的叛徒。


这也是后来梁孟松被称为“半导体吕布”,“三姓家奴”的重要原因(先后任职台积电,三星,中芯)。


当年梁孟松对张忠谋说,要“躬耕于南阳”,要去韩国大学教书。


张忠谋觉得你要教书就去教吧,只要别去“敌对厂”把我们台积电的机密技术交给敌人就行了。


但是梁孟松和他的韩国老婆早就私下与三星订立“密约”,去韩国大学教书,是假,帮助三星追赶台积电是真。



在韩国成均馆大学,梁孟松担任访问教授,他手下有十个学生,无一例外的全是三星的高级技术骨干。


后来当台积电状告梁孟松时,在法庭上台积电拿出了更多证据,证明梁孟松在成均馆大学当教授就是个幌子,三星和大学,乃至韩国政府都知道,但全都在故意隐瞒。


梁孟松真正任教的是三星内部的企业培训大学,也就是三星半导体理工学院(SSIT),这个学院的校址就在三星厂区里。



更直接的证据是,当时梁孟松的恩师胡正明正要过生日,他就发邮件给自己的学生们,让大家都回来聚一聚。


很快就有眼尖的同学发现,群组里梁孟松的邮箱地址居然是“msliang@samsung.com”。


邮箱后缀samsung,证明梁孟松已在三星就职,根本不是什么躬耕于南阳,不是什么在大学教书。



梁孟松虽然背叛了台积电,但也确实是个奇才,在他的帮助下三星技术突飞猛进。


当年三星卡在45纳米的技术上,而且三星的整个技术体系不是三星自己的,而是来自于IBM。


而梁孟松的技术体系是台积电的,梁孟松将台积电的技术体系带去三星后,三星在2011,2012,2013,短短三年时间内,制程就突破45纳米,突破40纳米,突破35纳米……一直到16纳米。


三星技术在短时间内的突飞猛进,完全源自于梁孟松所带去的技术。


在梁孟松的帮助下,三星不光完成了追赶台积电的任务,更做到了超越台积电。



2015年,张忠谋在一场大会上承认,16纳米技术被三星超越。


张忠谋的话让大量看好台积电的人十分吃惊,台积电股票应声大跌,评等降级。


大家要知道在同一个会场,5年前2010年的时候,张忠谋还说三星“不过是雷达荧幕上的一个小黑点”,言下之意不足为惧。


然而五年后,张忠谋发现自己筹备十年的FinFET技术(鳍式场效应晶体管)这个可以大幅省电的革命性技术,居然用在了三星的16纳米芯片上。


随后三星又先于台积电,完成了14纳米工艺的芯片制程。


这已经证明了,三星领先台积电,至少半年到一年。


三星从荧幕上的一个小黑点,到完成超越台积电,只用了五年,而这背后的功臣,正是梁孟松。



资本是非常现实的,当三星比台积电更先进入14纳米后,苹果的A9芯片就立刻将大笔订单委托给了三星,这让台积电真正感觉到了生死存亡的威胁。


(虽然苹果6S的A9芯片后来被大家拿出来对比,发现三星代工的A9芯片,在多项性能上,都不如台积电代工的A9芯片)


但这也无碍于梁孟松带领三星超越台积电的“壮举”。


梁孟松对台积电造成巨大威胁,光苹果A9这一家的芯片订单,就让台积电至少损失10亿美元,这还不算高通等其他被三星抢走的订单。


很快愤怒的台积电一纸诉状,将梁孟松告上法庭。


梁孟松出庭,让所有人意外的是一个中年大男人,居然在法庭上声泪俱下:


“他即伤心又愤怒的控诉台积电对他的不公不义,他说我感到被欺骗,被侮辱,台积电高层完全不重视我。”


“我有整整5个月不敢去员工餐厅,因为我怕见到同事,同事也怕见到我,我觉得非常丢人,没有脸见人。”


“台积电怎么会如此无情无义,对待我这个对台积电奉献的人。”



台积电的法务后来在接受采访时说:


“梁孟松对于台积电先进制程掌握的广度与深度,在公司无人能及,他去了三星,就算不主动泄露台积电机密,但只要三星在选择技术方向时,梁孟松提醒一句,这个方向你们不用走了,三星就能少走很多冤枉路,少花很多精力和经费。”


梁孟松这人有多重要,三星能看到,中芯更能看到。


外界可能不知道,半导体这种高技术行业,“学习曲线”非常重要,因为它每向前跨一步都必须投入大量资金,常常是投入大量资金研发,失败了,钱都打了水漂。


但如果在研发路上有“高人指点”,告诉你这条路台积电走过了,是死路,那你就根本不需要将钱投入在错误的路上,这会大大降低你的“学习曲线”。


在上面我提到了2015年台积电因岛内“用爱发电大队”而担忧电力稳定供应,从而在南京投资建厂后,中芯就感受到了巨大威胁。


那一年一个重要的人物接手了中芯董事长的位置,这人叫周子学。



周子学,前电子工业部副司长,前工业和信息化部总经济师。


2015年担任中芯国际董事长。


中芯国际的董事长从江上舟,到张文义,再到2015年的周子学,掌控着中芯在不同时期的不同战略。


周子学要让“守城”的中芯,由守转攻,从技术上去挑战台积电。


他看到了三星的例子,领先者并非战无不胜,但中芯必须改变管理层,从守城大将,转变为攻城大将。


于是自周子学担任董事长起,他就开始有了拉梁孟松来中芯的念头,他找人私下联系梁孟松,希望梁在与三星的合同到期后,来中芯。


八,降维打击


中芯对于梁孟松可谓是诚意满满,外界都知道的是,中芯高层“三顾茅庐”请梁孟松来中芯,当年梁孟松对张忠谋说,要去“躬耕于南阳”,言下之意就是等一个刘备三顾茅庐。


中芯应该是知道了这个“故事”,还真来了个三顾茅庐,去请梁孟松。


中芯多次与梁孟松接触,高层甚至亲赴梁孟松家里做客,表现得求贤若渴,任何条件任凭梁孟松来开,只要梁孟松肯来。


在长达一年的接触中,梁孟松逐渐被中芯的诚意打动,但他向中芯提出了一个关键要求,就是团队人员完全由他自己挑选。


梁孟松在台积电曾担任过一个很重要的职位,叫做“先进制程考核官”。


这个职位主要是评估工程师的潜力有多大,工作能力有多强,你能不能承担更先进制程的研发任务。


讲白了就是一个主帅挑选良将的工作。


所以梁孟松很清楚在半导体圈子里,谁谁谁更厉害,谁谁谁更有潜力,谁谁谁能一起过来组成一个工程师团队,攻克世界上最先进的制程技术。


所以梁孟松就在中芯三顾茅庐后,给了中芯一份名单,名单上都是他想要的团队人选,包括曾和他合作过得,也包括他得学长学弟,总共200多人。


但问题是,这200人除了长期跟随梁孟松的外,还有不少现在在其他公司工作,那这就需要中芯把这些人从其他公司给挖过来。


梁孟松提出的这个要求,可比直接给钱难多了,如果梁孟松提出的要求是,给我多少钱,我就去中芯,那事情反倒好办了。


但梁孟松提出的关键要求是,我要这个团队,你帮我搞好这个团队,我才去。


挖人虽然不容易,但大陆公司对于挖人还是有一手的,根据台湾自己的统计,这些年大陆通过高薪和更广阔的发展前景,前前后后至少挖走了台湾3000名半导体工程师。


新竹科学园区


陆企人事负责人长期住在新竹科技园区的酒店,一住就是半年甚至一年,台湾本地的猎头公司频繁与这些负责人碰面,挖到一个有潜力的工程师,台湾猎头就能拿到这名工程师年薪的40%作为报酬。


要是挖到的是重量级人物,那一名猎头拿到百万台币酬金,也是常有之事。


台湾猎头们最常对科技园工程师说的三句话是:


1,去大陆吧,三年赚够十年的钱。


2,不放心家人小孩?给你每年6万人民币的教育补助,你有一个小孩给6万,三个小孩给18万。


3,不想走是因为不想离开现在的团队?那别担心,我们可以把你们团队整个挖去大陆,你和现在的同事还是在一起工作,只不过换个公司而已。


靠着强大的“钞能力”和更广阔的前景,越来越多台湾人才选择大陆,那些不选择的人看着老同事年薪是自己的三倍,职位也比在台湾高三级,你说会不会眼红?


2017年,梁孟松召集齐了他的团队,在和三星合同到期之后,投身大陆,加盟中芯。



外界形容梁孟松加入中芯是一场“降维打击”。


当年中芯采取“守城战略”后技术进步缓慢,2017年梁孟松来到中芯时中芯的技术还停留在28纳米,这是人家几年前玩剩下的东西,对梁孟松来说当然更不在话下。


而且更重要的一点是,张汝京离开台积电创立中芯时,带来的团队就是一批台积电工程师,所以中芯一直用的都是台积电模式。


这和三星很不同,三星过去用的是美国IBM模式,梁孟松去了三星后,才让三星从IBM模式,换到了台积电模式。


所以梁孟松到中芯,熟悉起来比三星要快得多,连模式都不用转,直接可以上手开展技术追赶。


中芯本来的计划是从28纳米向20纳米进军,但梁孟松和他的团队到中芯后,决定放弃20纳米,直接进入更先进的14纳米。


从28纳米直接跳到14纳米,看起来这是个非常大的挑战。


20纳米是个坎,当制程技术要达到20纳米以下时,就必须采用FinFET技术(鳍式场效电晶体),如果没有这个技术,是不可能将制程打入20纳米以下的。


当年在三星,梁孟松也是靠着这项技术,帮助三星跨代研究,最终超越台积电半年到一年,让台积电损失了10亿美元A9订单。


如今他将这项技术带到了中芯,并且力主中芯跳过20纳米,直接进军14纳米。



梁孟松接手中芯初期,中芯的14纳米试产良率,只有3%。


3%的良率意味着生产100个,97个坏掉,远远达不到量产标准。


但是在梁孟松接手中芯的298天之后,中芯14纳米的试产良率从3%迅速提高到95%。


2018年8月9日,中芯发布新闻稿:


“我们欣喜的告诉大家,中芯在14纳米关键研发上取得重大突破,第一代FinFET技术已进入客户导入阶段……”


所谓“客户导入阶段”,就是准备进入量产了。


2019年9月,中芯在上海浦东的生产线上,我国的第一代14纳米FinFET工艺芯片,成功实现量产。


这比原先预定的计划,要提早一年。


同时中芯12纳米技术,也已开始进入客户导入阶段,下一代技术的研发也已展开……


2018年一季度,中芯28纳米的营收只占其总营收的3.2%,相较于联电,英特尔这些第二梯队厂商来说,中芯落后他们一个世代。


而相较于台积电,三星等第一梯队厂商来说,中芯落后他们三个世代。


但在梁孟松这第三把宝剑的帮助下,“中国芯”的制程脚步进入第二梯队,并逐渐拉近与台积电等第一梯队的距离。


但正如上面说的,芯片代工是一个高技术的产业,更是一个赢者通吃的产业,来看看下面的全球十大晶圆代工厂排名。



在这张榜单上,台积电第一,2020第一季度营收102亿美元。


相比之下三星代工第一季度营收,只有29亿美元,不足台积电的三分之一。


而第五名的中芯,2020第一季度营收8.4亿美元,又不足三星的三分之一。


可见中芯在请来梁孟松后虽然技术突飞猛进,甚至隔代追赶,但要说真正能挑战到台积电,那还是道阻且长,任重而道远。


九,道阻且


2020年5月美中纷争加剧,美国再对中国下绊子,要求外国企业只要在帮华为制造产品的过程中使用了美国技术,就必须先经过美国同意。


外国厂商,若没有美国允许就帮华为生产产品,就将受到美国制裁!


消息传出,华为紧急向台积电下单7亿美元,其中5纳米主要生产华为麒麟1020芯片,7纳米则是5G基站处理器。



台积电是华为最重要的芯片代工合作伙伴,美国这一刀摆明了是冲着华为来的,冲着中国来的。


在这样的大背景下,中芯的压力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重,中芯已经完完全全和中美的科技战,和中美未来的发展之路捆绑在一起了。


中芯的技术能否尽快达到台积电的水准,关乎到中国的5G未来,更关乎到中国的科技未来!


就在写这篇文章的时候中芯发布公告:



中芯国际授出946万份购股期权给公司8位董事。


8位董事中,梁孟松和董事长周子学获得的份数是最多的,都是659117份。



这样一份公告在这时间出现,意味着中芯对于梁孟松的重视,意味着中芯对于人才的重视。


中芯希望通过这次股权激励,吸引更多人才留在中芯,帮助中芯。


今年是中芯创办20周年,


二十年,三把剑,一颗中国芯,


未来道阻且长,虽然布满风雨,却也注定不凡。


筚路蓝缕,以启山林,


中芯国际!

微观系列   | 来源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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